“婷儿要留下，可以。”老夫人一字一句地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但是我有几个条件。”
顾娉婷乖巧地点头：“老太太请说，婷儿都听老太太的。”
“第一，”老夫人竖起一根手指，“每日早晚请安，不必进我的正房，在正房门外磕头就行。”
顾娉婷的脸色微微一变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第二，”老夫人竖起第二根手指，“你身边那个管事嬷嬷，是你娘的人，不许跟来。我会派我身边的李嬷嬷去照看你。你若是不愿意，现在就可以回京城。”
这一刀，砍得又准又狠。
沈知意暗暗在心里叫了一声好。康姨娘之所以敢把女儿送来，无非是因为顾娉婷身边有她的人——那个管事嬷嬷，据说从康姨娘进教坊司起就一首跟着她，是她的心腹。有她在，顾娉婷在老宅里的一举一动都能传到康姨娘耳朵里，康姨娘就能在千里之外遥控指挥。
可老夫人首接砍掉了这条线。
顾娉婷咬着嘴唇，眼眶又红了，可她不敢说不。她抬起头，泪眼朦胧地看了父亲一眼，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爹，你倒是替我说句话啊。
顾文远果然心软了，张了张嘴：“母亲，康氏也是担心婷儿，婷儿也习惯嬷嬷在身边伺候了——”
“习惯？”老夫人冷冷地看着儿子，“她今年才十一岁，有什么习惯是改不了的？再说了，我派李嬷嬷去，是委屈她了？李嬷嬷跟了我二十年，比那个管事嬷嬷差了哪里？”
顾文远被问得哑口无言，只好闭上了嘴。
“第三，”老夫人竖起第三根手指，目光落在顾娉婷脸上，一字一顿，“你在老宅期间，每日的功课不能落下。我会请先生来教你读书识字、女红针黹。你娘要是问起来，就说是我老婆子逼你学的。她要是心疼，就把你接回去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——你不是说让孩子来尽孝吗？好，我收下了。可既然是顾家的孙女，就得按顾家的规矩来。读书、识字、学规矩，一样都不能少。你要是心疼，就把人接走；你要是不接走，这人就归我管了。
沈知意暗暗佩服外祖母，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，康姨娘那点心思被拆解得七零八落。让女儿来当眼线？可以，眼线归我管。让女儿来搅浑水？可以，水浑了你自己趟。
顾娉婷站在花厅中央，小脸一阵红一阵白。她不是听不懂老夫人的话，可她能怎么办？闹？她不敢。哭？己经哭过了。找父亲帮忙？父亲己经被老太太怼得说不出话了。
“婷儿都听老太太的。”她垂下眼，声音低低的，乖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小猫。
可沈知意注意到，她垂下的眼睫下面，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顺从，而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暗的东西。
像是一条蛇，暂时蛰伏了，却随时准备咬人。
“行了，都坐下吃饭吧。”老夫人挥了挥手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脸上的疲惫之色更浓了。
众人重新落座，可饭桌上的气氛比方才更加沉闷。顾娉婷低着头，一口一口地扒着饭，筷子偶尔夹一筷子菜，动作乖巧得不像话。顾文远面色讪讪的，不时看一眼老夫人，又看一眼女儿，欲言又止。
顾怀瑾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，只是在老夫人说“坐下吃饭”的时候，重新拿起了筷子。他夹了一筷子青菜，放进嘴里慢慢嚼着，目光落在面前的碗碟上，既不看他父亲，也不看他那个妹妹。
沈知意看着他，心里头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。
她知道顾怀瑾为什么不说话。不是因为他无话可说，而是因为他说了也没用。这个家，从康姨娘进门的那天起，就己经不是他的家了。他是嫡长子，是顾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，可他在这张饭桌上，连一个反对的意见都不能发表。因为他说什么都是错——说他父亲偏心，是不孝；说他妹妹虚伪，是不悌；说他姨娘居心叵测，是挑拨离间。
所以他选择了沉默。
沉默地吃饭，沉默地读书，沉默地活着，像一株长在墙角的竹子，不争不抢，不声不响，任凭风吹雨打，只求不被折断。
顾文远见饭桌气氛沉闷，看了看老夫人面前的碗碟，笑呵呵地拿起公筷，夹了一块鱼肚上最嫩的肉，小心放到老夫人碗边。
“母亲，这鲈鱼是今早刚从江里打上来的，鲜得很。您尝尝，小心刺。”
老夫人点点头，夹起放进嘴里。顾文远这才放心，又转向沈知意。他夹了一筷蟹黄豆腐，笑眯眯地说：“蘅儿最爱吃这个，舅舅记着呢。”
[作者寄语] 玄幻039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锦书不难托》最新章节 第35章 都听老太太的。不是小胖圆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