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三月，杏花吹满头。
沈知意坐在窗边，手里攥着一卷《战国策》，心思却早己飘到了九霄云外。
不是书不好看，是私塾里来了不该来的人。
二皇子萧珩今日来旁听。
他坐在前排，侧脸被春日的阳光镀上一层薄金，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着书页，偶尔抬眸与太傅讨论策论，声音清朗如玉磬，引得满室女眷频频侧目。
沈知意也不例外。
她发现自己己经盯着他的背影看了整整一炷香。
“沈姐姐，”同桌的谢云萝戳戳沈知意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眼里闪着促狭的光，“二殿下今日穿的是紫白长衫，你盯着看了这么久，是觉得好看？”
沈知意脸上一热，收回目光，故作镇定：“我只是在想他方才说的那道策论。”
“策论？”谢云萝掩唇轻笑，“二殿下说策论的时候，你确定在思考？你面前的纸上，只有刚刚画的一朵桃花。”
沈知意低头一看，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。她窘得耳根都红了，慌忙把纸揉成一团塞进袖中。
谢云萝笑得更欢了“可是我还是觉得沈怀瑾更胜一筹，风度翩翩，内敛温润，你都不知道好好珍惜这绝世璞玉，近水楼台先得月知不知道啊～”
“那谢姐姐怎么不珍惜？”
“可惜本大小姐己有意中人了，不然定要拿下!”
——那里坐着一个少年，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，仿佛融进了墙角的阴影里。
顾怀瑾。
永昌伯府小伯爷，沈知意的表哥，西品左佥都御史的长子。顾家不是老牌世家根基不深，是顾家祖父拥立新皇立之功，才封的爵位，顾祖父仙去后，到顾文远这一辈只剩他一人在朝为官。
顾文远为人刚正不阿，不懂圆滑。身为左佥都御史朝廷上纠察百官过失，弹劾奸邪不少得罪人，前些年因国库亏空不建议大兴土木一事，顶撞了皇帝，一句“臣食君之禄，忠君之事。今日之言，句句为江山社稷，为黎民百姓。陛下若觉得臣该罚，臣便罚。但让臣闭口不言，臣做不到。”让朝上重臣汗流浃背。
皇帝念其功劳贬去故乡江南做知府，今年年初刚调回京官复原职。
他坐在最后一排最靠墙的位置，面前摊着书，目光却落在窗边那个耳根通红的少女身上。
她在纸上画桃花的时候，他在看她。
她揉纸团的时候，他在看她。
她脸红的时候，他还在看她。
他看她的眼神太认真了，认真到像在临摹一幅绝世名画，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可惜，她从来没有回过头。
——
陈学士讲到一半，忽然抛出一个问题：“诸生以为，纵横家之术，可用否？”
私塾里安静了一瞬。
萧珩率先开口：“纵横捭阖，以利驱之，可用，但不可久恃。治国当以仁义为本，术为末节。”
太傅点头称赞，满室附和。
沈知意也想附和，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她满脑子都是萧珩说话时从容不迫的样子，哪里还想得起什么纵横家？
“钱金宝，你来说说？”
钱金宝打着盹，站起来的时候嘴边流着哈喇子，用袖口巴拉巴拉，“嗯...我认同”
下面一阵哄笑，隔着屏纱，女生纷纷捂着嘴窃窃私语“钱公子，又与周公约会呢。”
“怕是周公又与他品鉴美食呢，哈哈～”
太傅说“怀瑾你何见解？”
就在这时，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。
“学生以为，不可一概而论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沉稳如磐石，压住了满室的窃窃私语。
所有人都回头看向后排。
顾怀瑾站了起来，面容平静，声音不疾不徐：“纵横之术，用之正则正，用之邪则邪。苏秦合纵，六国得安；张仪连横，秦得其利。术无善恶，在人心耳。”
太傅捋须颔首：“说得好。那你以为，当下该用纵横之术，还是仁义之道？”
顾怀瑾微微垂眸：“当下……该看谁在用。”
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窗边。
沈知意正低头整理袖口，根本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。
“以仁义为表、纵横为里，才是上策。”
座下一片掌声，太傅“大家多学学，顾小伯爷出类拔萃，将来必有大作为。”
他坐下的时候，沈知意刚好抬头，小声跟谢云萝说：“我觉得刚刚二殿下讲的也很在理。”
声音很轻，但顾怀瑾听到了。
他垂下眼，把书翻到下一页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——
散学后，杏花树下聚了一群人。
萧珩被簇拥在中间，正笑着与几个世家子弟说话。沈知意站在人群外围，想上前又不敢，手指绞着帕子，纠结得眉头都皱了起来。
[作者寄语] 玄幻039书院 提示：以上为《锦书不难托》最新章节 第4章 昨日的天真。不是小胖圆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